Derek Sivers 想在网上卖自己的唱片,却找不到愿意替独立音乐人做这件事的商店。那是1997年。他后来回忆,光是办妥信用卡收款、学会编程,就花了几个月。等网站终于能收钱,音乐人朋友问他,能不能把他们的唱片也放上去。
他答应了。朋友又带来了朋友。
后来成为 CD Baby 的生意,最初就是这样。今天听起来几乎有点笨:做了那么多准备,只为了卖一张唱片。但对当时的音乐人来说,唱片已经录好了,想买的人也可能已经在那里,缺的是把钱收进来、把东西寄出去的办法。[1]
我喜欢从这里谈生意。一个人不用先决定自己是不是创业者,就可能遇到这种请求。你替自己办成了一件事,旁边有人也需要,愿意请你再做一次。问题先到了,身份还没来得及想。
别急着把它做成平台
Sivers 早期亲手为音乐人制作页面。1998年的一次访谈记录了35美元的上架费;在后来的演讲回忆里,他又讲到每卖一张收4美元的安排。[2] 这些数字离今天太远,没法拿来指导定价,却把工作分得很清楚。录入资料、做页面,先收一笔;以后的订单和发货,再按销售收费。
今天很多人从相反的方向开始。先发现自己会做网站,会剪视频,或者用一个新工具做出了以前做不了的东西,然后才找人来用。作品发出去,收到点赞,接着补支付、账户、订阅,像是把一家公司需要的东西都装齐,生意就会自己出现。
这里最容易漏掉的,是那个准备付钱的人本来在做什么。
他可能不缺一个漂亮页面,只缺有人替他核对活动名单。也可能已经有了足够好的工具,只是不愿意再学一个。生成速度再快,也不一定比他继续用旧办法更省事。第一次见面就要求他更换整套工作方式,会把一个小请求变成一场很大的决定。
不妨先把眼前那件事接下来。资料整理也好,咨询也好,一个小工具也好,先看能否完成一段别人确实想交出去的工作。很多早期的麻烦需要手工处理,做得慢一些也没有关系。直到几次交付之后,才可能知道应该把哪一段做成产品。
这和免费替所有人干活并不是一回事。时间不够的人尤其需要早些谈清楚范围:这次交什么,谁提供材料,哪里需要对方确认,修改到什么时候结束。含糊地答应下来,往往会在最忙的时候变成一笔无法重新报价的劳动。
对方为什么偏偏找到你
Sivers 的朋友愿意把唱片交给他,部分原因是彼此已经认识。他懂音乐人的处境,也能展示自己做成的东西。后来音乐社区的邮件推荐又带来了更多人。[1] 这个起点并不对每个人开放。把它简化成做好产品就有人转介绍,会漏掉他原本就在其中的关系。
个人开始做生意,常常得先借用已有的信任。以前的同事知道你交付可靠,朋友见过你的作品,某个小圈子里的人记得你认真回答过一个问题。它们让第一次合作容易一点,但不能替代后面的工作。熟人也会遇到预算不足、需求说不清、尾款迟迟未付的问题,而且可能更难开口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愿意把关注者数量直接当作商业资产。有很多人喜欢看你写东西,不代表他们想购买同一种服务。真正下单的人也许很少看你的更新,只是在需要的时候,能想起你会做这件事。
想明白这一点,获客才不至于变成无休止地发内容。要找的人是谁,他在什么时候需要帮助,他通常去哪里找人,这几件事会影响你把精力花在哪里。给一个具体团队看一份恰好相关的样稿,有时比继续向所有人介绍自己更有用。
不过,样稿只能证明你能做出样稿。第一次付款以后,合作才开始暴露那些截图里看不出来的部分:材料迟到,要求变化,原先说好的联系人不再负责。对方最后是否愿意再次合作,会把这些一起算进去。
到账之后再算一遍
一个人做的小生意,很容易把自己的时间算成免费。工具费扣掉了,素材费扣掉了,剩下的都叫利润。接着发现:收入确实增加了,晚上和周末也没有了。
用一笔假设的账就能看出差别。收到1,200元,付掉200元现金成本,剩下1,000元。如果从沟通到交付花了十二小时,每小时约83元;返工以后变成二十小时,就降到50元。这还没算设备、税费和那些聊过却没有成交的客户。它只是算账示例,不是任何行业的报价。
这笔账未必意味着不该接。刚开始可能慢,下一次可以复用一部分;也可能暂时需要这笔现金。但至少应该知道,账户里留下来的钱,有多少在支付自己的劳动。如果请另一个人按合理报酬完成同样的工作,剩余的钱还够不够?答案不同,能扩大的规模也会不同。
付款时间也会改变处境。材料和协作费用已经付出去,客户却等到项目结束后才结算,你实际上在替对方垫钱。承接下一单时,账面收入可能很好看,手里的现金却不够了。预付款、交付节点和尾款条件,值得在开始时谈。等到文件全部交出,再讨论原来各自理解的完成标准,通常更难。
AI 会让一部分制作工作便宜下来。但便宜下来的部分未必归你。客户可能要求降价,竞争者可能先降价,平台也可能提高费用。若你减少了十个小时,客户仍愿意按原价购买,你才留下了这次改进的一部分收益。谁有条件坚持原来的价格,取决于客户还有什么选择,以及更换你会失去什么。
从这一笔小账再去看公司,会更容易理解一些看上去矛盾的事:产品有人用,收入在增长,做产品的人仍然很累,也未必留下多少钱。花时间经营一项服务和投入资本支持一家公司,都要经过需求、成本和分配这些问题。两种投入的风险不同,没有哪一种身份天然更接近价值。
第二次付款
第一笔钱可能来自熟人支持,也可能来自一次救急。第二次合作会告诉我们更多。
客户已经知道你做得怎么样,也知道哪些地方不满意,仍然愿意回来。也许你替他保留了清楚的资料,下一次不用重讲;也许出了变更,你知道该从哪里改,不会把所有文件全部推倒。那些平时很不起眼的积累,在这里开始有价格。
当然,客户留下也可能只是因为搬走太麻烦。把文件格式锁住、让资料难以导出,也能制造续费。但这和对方愿意继续把工作交给你,不是同一种信任。资料能带走以后,服务是否仍值得购买,是一个更难回避的问题。
一次项目也可以就此结束。对方一年只需要一次,没有必要硬凑一个月费订阅。你完成约定,收到费用,知道以后如何再合作,这一小段生意已经成立。
来源
[1] Derek Sivers,Just selling my CD,2011年7月3日发表,对1997年起步经历的回忆。朋友请求与社区推荐来自作者自述。
[2] 1998年12月1日访谈,记录当时手工制作页面及35美元上架费。每张4美元来自2015年7月演讲转录 Uncommon Sense。历史价格仅用于说明收费与工作的关系。